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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來送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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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曦坐在主位, 沒有回覆顧憐衣平平無奇不見誠意的道歉。

“你身後丫鬟手裏提的是什麽?”

“這是我故裏……松嶺鎮那邊得來的一個祖傳方子煲的補湯,驅寒暖胃最好不過,我昨日看王爺在榮慶堂時便氣色有些不好, 怕他生病受寒特意親手燉的。”

“顧姑娘對王爺有心了, 不過你讓本王妃掉下湖裏, 怎地不見也帶一碗補湯給我?”

見顧憐衣親手將食盒裏說燉盅露出,那裏面還算空餘,卻只擺放了一只白玉碗, 任誰看了都明白這“極好”的補湯只有謝致一個人的份兒。也是好笑, 明面上是給自己上門賠禮道歉, 可唯一帶來的東西卻不是為自己準備的。

“這湯裏面有不少藥材只適合男子,女子不好受用,是以憐衣只備了王爺一人所用。”這問話沒有難住顧憐衣,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

顧憐衣昨晚又和她那位“見多識廣,經驗老道”的胡媽媽仔仔細細商議過了她自身情況的利弊。

弊是趙瑞曦已經被聖上賜婚, 除非她本人過世, 不然任何人都不能撼動她晉安王妃的位子。自己再厲害也只能做妾。

利是王爺時隔多年還能費神費力將自己找回來, 多半是顧戀舊情的。其次趙瑞曦美則美矣,卻毫無人氣兒, 對王爺似乎並不怎麽上心, 自己只要多加操作, 自然能在王府紮根。

現在顧憐衣看趙瑞曦身著素錦白袍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兒, 就約摸能猜出她沒有為王爺燉過補湯,當真是不修婦德。

從小在道觀長大性情慈悲善良又如何,男人更喜歡嬌俏可人的才是。初入王府那幾日顧憐衣和她唯一一個忠仆胡媽媽就已經將王府為數不多主人脾性摸得清清楚楚。

本來最值得她註意提防的王妃娘娘趙瑞曦沒成想是個面團捏的,就數她對自己最和善照顧。日後自己若得了王爺寵愛,而趙瑞曦還能這樣好說話, 那她也不是不能容下那趙瑞曦端坐在王妃寶座上。

不過眼前還是要拿這軟綿王妃給自己鋪路,倒是不能心軟。和一旁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趙瑞曦一比她已經能想象到王爺看到自己親手燉的補湯時,心裏是多麽地感動了,那時誰都看得出來自己比趙瑞曦更加在乎關懷王爺。

顧憐衣自己在下邊百轉千回洋洋得意地等著見謝致,卻不想趙瑞曦開口說起了其他的。

“是嘛,拿上來我看看。”趙瑞曦見顧憐衣似乎比昨日還要鎮靜自得,難得地和她較真起來。

不等顧憐衣反應,身邊的守明立馬下去將那盅燉湯拿了上來。

趙瑞曦湊近燉盅仔細聞了幾息,然後半撐住臉頰悠悠對顧憐衣說道:“嗯,當歸半錢川芎一錢;白芍、生地黃、人參四錢;白術、白茯苓去皮去白各兩錢,這燉湯用的料倒是又足又好。但終究不過也就是尋常的滋陰健脾湯罷了,我學醫十數載,倒不知這裏面哪味藥材是女子用不上的?”

什麽?顧憐衣方才還游刃有餘的表情瞬間崩裂開來,她怎麽沒有聽到任何人這趙瑞曦懂醫術的?她說的那些藥材和分量和胡媽媽給她的那張補藥方子上面簡直一模一樣。

“啊,這這,只是給我藥方的那位老人家這樣說的,我便記下了。如今聽王妃點撥,才知道這原來男女是都能進補的呢。”

趙瑞曦這十幾年是閱歷裏,其實是很少見識過如顧憐衣這般厚顏無恥的人的,趙府人口清凈姨娘老實不作妖,和師父玄機下山游歷時也被保護得很好。因為年紀還小,太極端的人都被趙瑞曦師長給擋在了身前的。

“顧姑娘這不到一天功夫的,倒是穩重了不少啊。方才還說自己昨日慌張失禮錯怪了人,現如今卻能臉不紅氣不喘地繼續胡扯圓話兒,也算是個妙人。”

噗嗤!

趙瑞曦這話一出,滿屋站立侍候的丫鬟婆子紛紛笑出聲來。她們在王府多年,也是沒見過如顧憐衣這般臉皮比那城墻還厚的人才了。

如今王妃沒有震怒反而還淡笑著調侃,再看看顧憐衣漲紅的臉她們是再也忍不住了。

顧憐衣渾身發抖,但她覺得無論自己多機智不凡,這一時半會答不上趙瑞曦的刁鉆有是情有可原。她暗暗瞪了周圍嘲笑自己的眾人,笑吧,都她日後得了王爺撐腰,今日之辱一定百倍奉還!

最後等眾人笑聲漸漸下去,她才憤憤說道:“王妃,你補湯也看了,不然還是快派人去給王爺稟報吧,王爺把湯喝了我就走。”

好家夥,這顧姑娘還要見王爺,親眼看王爺喝了她燉的補湯才離開她們朝景院!不知是誰給她這麽大的臉!這樣厚顏無恥之人就應該直接將她趕出去!守明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好話”準備好好教訓顧憐衣一頓給她長長記性,但是在開口前被趙瑞曦攔住了。

“不必為了這樣的人造了口業,我心裏有數。”趙瑞曦小聲安撫比較沈不住氣的守明,再轉身對著顧憐衣。

“顧姑娘,其實我由始至終並不反感王爺納妾,落水之前我自認為也是對你盡了做東道的本分去照料。但現在我卻不能再那樣想了,姨娘的位子你還是可以去爭取,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也不許你再在我面前討好王爺。小魚,去把那盅補湯倒了,就算是給顧姑娘一點記性,日後你好自為之吧。”

“不要,你們怎麽能這樣做?我要去告訴王爺,告訴太妃……你不能這樣對我!”

印象裏一直軟軟弱弱的趙瑞曦突然變得如此強硬,慢慢走過來的丫鬟小魚一臉兇橫,顧憐衣一時間害怕了受不了了。

主管朝景院的徐媽媽很欣慰,她也老看不慣這小門小戶出來滿身小家子氣的顧憐衣。

“看來姑娘身邊的那位胡媽媽並沒有好好教導姑娘,這大戶人家裏最講究門第尊卑。王妃娘娘乃是太妃親自相中求了太後下的聖旨賜婚,身份最是尊貴無比。往日是不與你計較罷了,你一個外客,難道還想著告狀來害未來晉安王府的女主人不成!”

“不!她也只是新婦,天下女子誰不是要看夫家臉色,我是老王爺故人之女,你們怎麽能這樣對我?我不信,我不信!王爺在哪兒,我要找他給我主持公道……”

顧憐衣終於包不住眼淚,一把坐到了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哼,不過是潑了她一碗湯,倒是像害了她雙親刨了她家祖墳似的,守明再也忍不住,緊跟在長輩孫媽媽後面說道:“還想著找王爺,王妃娘娘方才的話你這轉眼就忘了?你以為自己多大的臉面,還想當王爺的姨娘。

所謂賢妻美妾,呵,瞧瞧你那副尊容,長相身姿和我們家王妃相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王爺就算是瞎了眼也不會納你這樣一無是處的女子做姨娘的,顧姑娘你還不如趁早尋個秀才嫁了才是正道!”

“守明你夠……”

“哇!”

先被孫媽媽貶低了身份門第,又被守明貶損了以往最得意的容貌,顧憐衣再也端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回到靜香居又狠哭了半個時辰,顧憐衣才慢慢停歇下來。

期間胡媽媽也來瞧過安慰她,但顧憐衣一問起為何屢次不和自己出院子一起面對那些人,這一貫能說會道總帶著笑容的胡媽媽就開始板臉了。

“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像我這樣上了年紀的婆子到了新的地方,是最受人排擠的。若不是老夫人憐惜姑娘開口求了我,老婆子我是萬萬不願意離開故居隨著姑娘這般吃苦受難的。”

“媽媽實在是辛苦,我再不會問那些不得體的話了。”

“哎喲,姑娘知道老奴一片苦心就好,只要記著您外祖劉家對你的好,日後在王爺面前勸上個兩句提拔提拔劉府裏的少爺,我老婆子便是受再大點苦也是值得的。”

孫媽媽嘴上滴水不漏說要顧憐衣發達之後不忘舊恩,但心裏其實是不以為意。她早就看出來了,顧憐衣除了長的還行,其他方面是個沒多大出息的。

眼下小王爺那邊還有著一點點故人的舊情在,但小王爺至今還沒開口要納了她,想必是真的沒有那方面想法。

不過這也無事,當初劉家派自己來,不過是想在王爺跟前露個面,表示自家絕對不是那等子冷酷無情之人罷了。

顧家仍然是罪門,是以劉氏一族一個庶女出的罪臣之女,也不必費那麽多的心思。將那玉佩拿過來給顧憐衣,也不過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被王爺看中納作姨娘,不能也算不上多大損失。

這次談話過後的主仆二人雖然沒有明著撕破臉,但也是徹底離了心。

顧憐衣洗漱完躺在床上思索,臉上再無剛才胡媽媽面前那樣的懦弱含蓄。

她才不要嫁給一個窮秀才,那和在松嶺鎮做地主小姐有什麽分別。當初咬牙狠心辭別了老邁的養父養母,她便是奔著大富大貴的日子去的。

從一個村鎮到晉安主城的向府,最後到王府,她一路過來都是在慶幸著自己當初的抉擇。豐衣足食算什麽,她要錦衣玉食,更要和像王爺那樣樣貌地位在大魏都是頂尖的男子成為夫妻。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次被朝景院那群人羞辱,她自然會記在心底日後一點一點討回來。

但是那孫老婆子說的有一點倒真的是沒錯,外祖家派給自己的這位胡媽媽確實是有問題。她現在才真正深刻地體會到,權勢地位是多麽重要。

可恨之前一直被胡媽媽蠱惑,忘了自己這裏勢單力薄,連起碼的兩個貼身丫鬟都不曾備齊,不然方才那碗補藥也不會這樣輕易被人奪去。

王府裏的丫鬟婆子是再也靠不住的,她的心腹只能是外面進來的人。

顧憐衣痛定思痛,一整晚沒有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偷偷給她生母的親弟弟也是她親舅舅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再拿了身上最值錢的簪子瞞著人讓府裏的小廝給送過去。

她要找舅舅再求幾個人來王府,這才是她最能信任的血親,會真正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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